魯迅(1881─1936)
1魯迅的美學架構:
「要估定人的偉大,則精神上的大和體格上的大,那法則完全相反。後者是距離愈遠即愈小,前者卻見得愈大。」
郭沫若:王國維好像是一個偉大的未成品,而魯迅則是一個偉大的完成品。
重要著作:《摩羅詩力說》、《文化偏至論》、《破惡聲論》;翻譯介紹廚川白村《苦悶的象徵》、普列漢諾夫《藝術論》。
1)真實論:文學藝術不僅要反映社會,而且要影響社會,先決條件:感動人。
「只有真的聲音,才能感動中國的人和世界的人。」
精神界之戰士:作至誠之聲,致吾人於美善剛健者;《摩羅詩力說》:摩羅美即是勇猛的、反抗的美;「惡魔者,說真理者。」;「率真行誠,無所諱掩,謂世之毀譽褒貶是非善惡,皆緣習俗而非誠,因悉措而不理也。」
「中國人向來不敢正視人生,只好瞞和騙。由此也生出瞞和騙的文藝來,由這文藝,更令中國人更深地陷入瞞和騙的大澤中,甚而至於已經自己不覺得。世界日日改變,我們的作家取下假面,深入地,大膽地看取人生並且寫出他的血和肉來的時候到了;早就該有一片嶄新的文場,早就應該有幾個凶猛的闖將!」《墳‧論睜了眼看》
反對粉飾太平、自欺欺人,比方每個地方都有「十景」(「十景病」),阿Q的「精神勝利法」;中國的悲劇必須是社會生活中新舊力量的矛盾衝突與鬥爭;喜劇撕毀無價值的東西,使人快樂,中國喜劇(譴責小說)的通病是:作者本身不在譴責之中,而成嘻笑怒罵(《儒林外史》);諷刺小說原在暴露醜陋,而「打諢」卻在給醜陋「幫閑」。
論提材:「譬如畫家,他畫蛇,畫鱷魚,畫龜,畫果子殼,畫字紙簍,畫垃圾堆,但是沒有誰畫毛毛蟲,畫癩頭瘡,畫鼻涕,畫大便,就是一樣的道理。」論寫勇士(只寫性交就不是他的真實);關鍵在於作者是不是一個戰鬥的無產者
魯迅的「真實」就是矛盾、衝突、鬥爭。反對叫苦、反對厭世。
2)功利論:文學之用在於陶冶人們的精神。涵養人之神思,即文章之職與用也。立國必先立人;立人的關鍵就是:「尊個性而張精神」;「詩人者,攖人心者也。」(迫近、擾亂);論平和(沒有這個東西);批評「無為派」(變成幫閑派);列寧:「對鬥爭莫不關心,實際上決不是迴避鬥爭,拒絕鬥爭或者保持中立。漠不關心是默默的支持強者,支持統治者的--政治的冷漠態度就是政治上的滿足。」
與梁實秋的論戰:反對林語堂的「性靈」派(稱其為:小擺設;《論語》、《人間世》、《宇宙風》;性靈就是自我。以自我為中心,以閑適為格調,自我之外,無關社會意識形態鳥事,不關興國亡國鳥事);反對貴族式的「沙龍藝術」;批評朱光潛的「淨化心靈」、「平和靜穆」美學觀照(稱這種靜穆為「撫慰勞人的聖藥」:「徘徊於有無生滅之間的文人,對於人生,既憚擾攘,又怕離去,懶於求生,又不樂死,實有太板,寂絕又太空,疲倦得要休息,而休息又太悽涼,所以又必須有一種撫慰。」)
魯迅:「一切文藝,是宣傳,只要你一給人看。即使個人主義的作品,一寫出,就有宣傳的可能,除非你不作文,不開口。」
魯迅看來,摩羅派詩人之偉大就在其不是袖手旁觀,低眉冷眼,而是胸燃烈火,投身戰陣。
3)美感論:
感心:意美;感耳:聲美;感目:形美
早期的超人美學到後期的無產階唯物主義美學;
先有現實的形象,才有心象,才有藝術形象,這是文藝的唯物論;
先有心象,然後才有現實形象,則是唯心論。
(為反對而走向左派?)
2 超人哲學:1908發表《摩羅詩力說》:惡魔詩派The Satanical School of Poetry (Mara)
「摩羅之言,假自天竺,此云天魔,歐人謂之撒但,人本以模裴倫(G Byron)。今則舉一切詩人中,凡立意在反抗,指歸在動作,而為世所不甚愉悅者悉入之。」
崇尚法國大革命的自由、平等、博愛;浪漫主義:1750─1850,政治上反對中世紀的神學統治,藝術上反對法國新古典主義(重主觀、心靈、天才),要求個性和藝術上的解放。
剛健、抗拒、破壞、挑戰之聲。
「悲劇將人生的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」
精神界的戰士:「若為今計,所當稽求既往,相度方來,掊物質而張靈明,任個人而排眾數。」〈文化偏至論〉:強調思想自由
〈破惡聲論〉:反對滅人之自我,使之泯於大群;打破閉關鎖國的黑暗;要求張「靈府」及「自我」;個性的發揚和主體的自覺。
尼采與叔本華的天才論:靈魂三變:駱駝,獅子,赤子(《察拉圖斯德拉》)
叔本華:俗子(彼等自己之價值,但存於其一身一家之福祉,而不存於真理故也)、庸夫、庶民、合死者;尼采:眾生、眾庶(其仁愈大,其弱愈大;其義愈大,其弱愈大。……是使狼為羊,使人為人之最馴之家畜者也)
胡適論尼采:生命是競爭的,競爭的結果自然是強者的勝利。強者統治是自然的;一切平民政治的主張:民權、社會主義、共產主義、無政府主義,都是反自然的。不平等是大法,爭平等是時人的妄想。
魯迅論尼采:若其尼采,似個人主義之至雄傑者矣,希望所宗,惟在大士天才;而以愚民為本位,則惡之不殊蛇蠍。意蓋謂治任多數,則社會無元氣,一旦可隳,不若用庸眾為犧牲,以冀一二天才之出世……
魯迅走入群眾,批判尼采:1934:「尼采自詡過他是太陽,光照無窮,只是給予,不想取得。然而尼采終究不是太陽,他發了瘋。」
3魯迅、梁實秋「人性論」論戰,1927─1930
梁實秋:(忽略社會差異,只看到自然差異)
1)人與人間有超階級的共同的人性:生老病死,戀愛、歌詠山水等等〈文學是有階級性的嗎?〉
2)世間所有東西都不斷轉變,唯有人性永恆不變
3)文學就是表現這些不變的人性
4)人性超越生活、超越現實、超越階級,否定革命文學的存在;「偉大的文學乃是基于固定的普遍人性」
5)反對文學為無產階級大眾而作,認為無產階級缺乏鑑賞力;「好的作品永遠是少數人的專利品;大多數永遠是蠢的,永遠是與文學無緣的。」
「我覺得『人』字根本的該從字典裡永遠註銷,或由政府下令永遠禁行使。因為『人』字的意義太糊塗了。聰明絕頂的人,我們叫他做人;蠢笨如牛的人,也一樣的叫做人;弱不禁風的女子,叫做人;粗橫強大的男人,也叫做人。人裡面的三流九等,無一非人。近代的德謨克拉西的思想,平等的觀念,其起源即由于不承認人類的差別。……」
「無論是那一個國家,那一個團體,有這樣的優秀份子領導著統治著,那就是幸福。少數的優秀的天才之任務,即在於根據他的卓越的才智為團體謀最大之幸福……真正的天才永遠不是社會的寄生蟲,而是一般民眾所不能少的引導者……」
(有錢人不一定是天才,無產階級也有天才;經濟因素並不決定快樂與否;鑑賞力也不必然是貴族資本家所專有;這是他所有對窮人的體己話,除此之外,絕對的菁英論,赫然是尼采。)
魯迅:
1)否認有抽象的人性,只承認有具體的人性:比方,賈府的焦大不愛林妹妹。
2)沒有所謂「千古不變的人性」:進化論
3)偉大的作品經得起時間考驗,因為普遍永恆人性。
4) 「文藝應該並非只有少數優秀者才能鑑賞,而是只有少數低能者所不能鑑賞的東西」
「他(梁)以為文藝原不是無產階級的東西,無產者倘要創作或鑑賞文藝,先應該辛苦地積錢,爬上資產階級去,而不應該大家渾身襤褸,到這花園中來吵嚷。」

鲁迅先生的《故事新编》令人陷入沉思,他似是说书人,却将话本放于当时的中国,重新解读上古故事。 伊造以人世,禹理水,有了功。伯夷叔齐不再谈诗,拄根儿拐,采薇去了。那射日的后羿,护着榻上心爱的姑娘,逐鹿不成,赶明儿又盼着一颗飞升的药丸,奔月寻她。那些个曹公子,逢蒙一样的人物,活灵地摆在纸上,言谈间,都可听闻隔世而来的笑声。 丑恶嘴脸的人遮不住——主人公面容上那般清明的辰光。去远远躲着的诗人们,最终无力反驳。 勤劳的,正义的,热心的,敢于反抗的,行动派的,颜色总是不同于蜷缩之人,引领着风潮,总光亮亮的。 社会的阴暗面被积极的光彩淡淡扫着,总有些向阳的意味儿。